陨铁铸刀
熔炉中，暗褐色的陨铁在熊熊烈火中缓缓软化，赤红的火光映得整个炼器房如同白昼，热浪裹挟着火星四处翻涌，呛人的铁腥味弥漫在空气里。陨铁溶解还需要一段时间，柳无邪缓步走到墙角的模具架旁，指尖拂过一排排冰冷的模具，眉头微微蹙起。这些模具大多是制式的刀剑样式，刃口平直、造型刻板，完全不是他心中想要的模样。他要打造的长刀，需兼具锋芒与韧性，刃身要带着独特的弧度，柄处需贴合掌心发力，这些现成模具根本无法满足，看来只能自己重新雕刻一份新的模具。
柳无邪转身从工具箱中取出刻刀、凿子等工具，指尖在冰凉的工具上轻轻摩挲，大脑中早已绘制好的长刀图样愈发清晰。他选了一块质地坚硬的青泥岩作为模具原料，将其固定在木架上，手持刻刀俯身雕琢。刻刀在他手中如同活物，时而轻挑细刻，勾勒出刃口的弧度；时而用力凿削，挖出刀身的凹槽。火星从刻刀与岩石的摩擦处溅出，落在他的衣袖上，他却浑然不觉，目光紧锁着手中的模具，神情专注而认真。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，一副精致的长刀模具已然成型，刃身线条流畅凌厉，刀柄处的纹路错落有致，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，尽显匠心。
这时，熔炉中的陨铁已然消融得差不多了，浓稠的红色铁水在炉中翻滚，偶尔溅起几滴滚烫的铁汁，落在炉子边缘的石板上，发出“滋啦”的声响，瞬间凝成黑色的铁珠。胡适站在炉边，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，那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烫伤，皆是先前溅起的铁汁所赐，每一次看到这铁水，他都心有余悸。“姑爷，这些陨铁太多了，足够能打造三把长刀。”胡适看着炉中足量的铁水，忍不住开口说道，语气中满是心疼。
早有耳闻柳无邪是城中出了名的败家子，整日游手好闲、挥霍无度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这般上好的陨铁，寻常炼器师求而不得，他却拿来随意熔炼，看这分量，打造三把趁手的兵器都绰绰有余，这般浪费，实在让人心疼不已。胡适皱着眉，目光在铁水和柳无邪身上来回打量，心中满是惋惜。
“这你就不懂了，我炼器的所有全过程，你要全部记录下来，对你将来有帮助。”柳无邪抬眼瞥了胡适一眼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他自然知晓胡适心中的想法，也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评价，他要做的，本就不是寻常炼器师能理解的事。说罢，柳无邪走上前，打开熔炉的出料口，浓稠的铁水顺着导流槽缓缓流入新雕刻的模具之中，红色的铁水填满模具的每一个缝隙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火光映得柳无邪的侧脸愈发坚毅。
待铁水完全注满模具，柳无邪将其抱起，快步走到一旁的凉水桶边，猛地将模具沉入水中。“嗤——”一声巨响，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而起，笼罩了整个炼器房，刺鼻的水汽扑面而来。片刻后，柳无邪将模具取出，敲碎青泥岩，一把初具雏形的长刀显露出来，虽未开刃，却已然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。他将长刀放到牛角铁墩上，褪去上身衣物，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，经过淬体液浸泡的身躯，肌肉线条虬结有力，蕴含着无穷的力量。
柳无邪拿起一旁百斤重的大锤，胡适也识趣地拿起十斤重的小锤，站在铁墩另一侧。“准备好，开始！”柳无邪沉喝一声，率先抡起大锤，狠狠砸在还未完全冷却的刀具上。“咚！”沉闷的声响响彻炼器房，火星四散飞溅。胡适紧随其后，小锤精准地落在长刀的细节之处，弥补大锤的不足。“哒哒哒……”一人一下，节奏默契，大锤的厚重与小锤的精巧相得益彰，不断砸在刀具上，将铁胚中的杂质一点点剔除。
捶打百次之后，柳无邪将长刀重新放入熔炉中，继续煅烧。待长刀再次变得赤红滚烫，他又将其取出，双手发力揉捏、拉伸，改变着刀身的形状，随后再次举起大锤，重复着捶打的动作。如此反复，煅烧、揉捏、捶打，循环往复，胡适从最初的不相信，到后来的震惊，再到如今的麻木，已然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。他跟在徐氏身边多年，见过无数炼器师锻造兵器，却从未见过这般疯狂的锤炼方式，姑爷的炼器术，到底是跟谁学的？这般手法，简直闻所未闻。
半个时辰过去，一个时辰过去，炼器房中的声响从未停歇。柳无邪不知疲惫，每一次抡锤都用尽全身力气，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，滴在滚烫的铁胚上，瞬间蒸发成水汽。在他的反复锤炼下，原本一米多长的刀具，已然被压缩成半米左右，刀身愈发致密，精密度较之前提升了十倍不止，隐隐透着淡淡的寒光。
“姑爷，不能再继续锤炼了，我们已经超过了百炼，再这样下去，刀具无法成型，肯定会报废掉！”胡适看着柳无邪依旧不停的动作，忍不住上前阻拦，语气中满是焦急。他实在心疼那几块上好的陨铁，这般浪费太过可惜。要知道，徐氏作为炼器名家，这些年也一直在尝试，想要在百炼之后做出新的突破，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，百炼已是炼器的极限，再继续捶打，只会让兵器彻底报废。
柳无邪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，抬眼看向满脸焦急的胡适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语气依旧沉稳：“放心吧，我心里有数！”说罢，他再次抡起大锤，沉重的锤身带着破空之声，狠狠砸在赤红的刀胚上，声响愈发响亮，而那柄长刀，在他的锤炼下，正逐渐向着他心中的模样蜕变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，也悄然从刀身之上弥漫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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